Zhe's profileDemvail_De_Ragonith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Demvail_De_Ragonith

Windows Media Player

Zhe Liu

Interests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August 25

半月,
 
很久之前我们聊过爱情,是的,什么是爱情,附上某章节,里面有你的看法也有我的看法,还有你我没有说的看法。有问题,请告诉我。
 

“小米姐,你说什么是爱情啊?”

“嗯?”

米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着陆惜,脸上流露出一丝戏弄的神情。而提问者没有半点注意,依旧软软的趴在吧台上,盯着眼前空空的咖啡壶,神飞天外。

“你说呢?”问题又回去了。

“我觉得,爱情就是风花雪月。”

“小女孩。”

“不是的,小米姐。”陆惜忽然抬起头,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米,“我的意思是,爱情来得快也走得快。”

米怔了一下,又笑起来,问:“出了什么事情?”

陆惜低下头,两只小腿在半空中踢来踢去,只是沉默着不回答。

米不追问,也低下头翻弄着这一页,配合着这种沉默。

约莫两三分钟后,吧台那里传来一句——“戚跟一分了。”

米没有抬头,合上书,自嘲道:“难怪我最近生意差了许多。”

“小米姐!”

“开玩笑。我想你还没谈过恋爱吧,怎么会有这种感慨,我被吓到了。”

“上周见他们还好好的,我也有点被吓到了。”

“那干吗用风花雪月,多诱人的形容啊!”

“想想,看看都挺美的,我都被他们两个人的浪漫给征服了,可是风吹啊吹啊也挺冷,花开了也会谢,雪下了也会没,月亮还不是天天变着。”

“有点道理,你长大了,小女孩。”

“小米姐,你还没回答呢。”

陆惜突然发现讲了半天都是自问自答,连忙回过神来,把问题重新抛了出去。米就乐呵呵的笑着,低下头继续看书,完全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哎,小米姐,你不能这样的,赖皮!”陆惜一个蹦跳到米的旁边,抢过书气鼓鼓的看着米,又略带神秘的问,“你肯定谈过恋爱吧,跟我讲讲。”

“这是两个问题。”

“你就当附赠我一个好了。”

“我会吓到你的。”

“我不怕!你就说吧。”

米没有看陆惜,仰着头想了想,眼睛闪烁的光芒则与透过矮窗的亮黄色契合在一处,仿佛可以从那里可以看见过往,看见不曾书写的故事。待她开口时,声音显得突兀,在空气中缓缓上升。

“爱情就是,有一个人活得很好。每个人都觉得她好,她也觉得每个人好。有一天,另一个人闯进她的生活,把她的过去周遭统统砸掉,扯碎。她想要骂他,却说不出口;她想要打他,却伸不出手;她要从地上捡起那些剩余的东西试图恢复,却发现那些早已碎的看不见踪影,找也找不到。她不能反抗,不能拒绝,也不能忽略,只能无力的坐在地上看着一个个的发生。”

陆惜呆呆的看着米,她还从没看见这个柔软中带着坚强的姐姐有着如此灰色的表现。她真的被吓到了。

“你知道她还剩下什么吗?”米偏过头直直的看着陆惜,让后者更为惊讶的是她看到了米眼睛很湿润。

“还,还剩下什么?”陆惜只能想,那一定是小米姐不能讲的过去吧。

“还剩下未来的希望。”

“啊?”

陆惜愣住了,“未来的希望?”等回过神来,米已经笑眯眯的看着她,似乎之前所见的都是幻象。

“那,那……”陆惜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第二个问题。

“晚上送你蛋糕带回家,满足了吧。”

“好,小米姐最疼我了!”陆惜又蹦到米身上,一声惊呼,一声扑通,非常亲密非常痛。

 
没有说出那部分就是,一年有四季,季季有风;一年有四季,季季有花;年年有雪,月月有望。
 
半月,可能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会给你写信了,请努力的过活,与我在未来相遇。
 
此致
 
准备消失的小孤
August 18

【转】一个名叫中国的年轻人(EEO社论)

有这样一个年轻人,他家世显赫,无论历史还是财富都曾让人艳羡,但是很可惜,他本应继承的遗产在种种变乱和祖宗自己的失误中已散失殆尽。这让他家门蒙羞,也让他一贫如洗。但是这个小伙子却白手起家,重新振作起来。他积累财富的速度是惊人的,之前几乎没有人曾经做到过。

只是和那些历史不那么悠久,但是在当代最显赫的家族相比,他却显得像个新贵,或者说难听点,暴发户。人们指责他在某些事情上不够友善,说他在获取驱使家族进步的资源上显得有些贪婪,在处理很多事情上显得幼稚。但这个年轻人仍一门心思想要赢得整个社交圈的认可。为此,他已经做了很多事情。在各个社交场合,他努力显得谦逊和讨人喜欢;他同样费尽心机去加入很多俱乐部。

这是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人,尽管有时候他会让其他人感到些许恐慌,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进取心十足的年轻人,在未来会不会插手他人的生意、干涉其他家族的事务,或者改变一些社交活动的规则。而在这个年轻人自己看来,他总觉得自己被无辜地误解,被那些 “老贵族”们排斥:为什么那些人总是不能够理解一个正在复兴的家族会面临多少挑战?难道一个人变得富有和强大是应该被指责的事情?他有些困惑,但这并没有阻止他进一步变得强大,同时继续努力去赢得上流社会的认可。

努力之下,他得到一个机会,可以在自己家中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这场世界级的宴会将是向外界展现自己的大好机会。它甚至可能会成为他和他的家族未来道路的一个转折点。通过这次宴会,他可能会赢得更多人的尊敬,而不仅仅被当作一个新贵看待;他也能够更好地融入上流社会,而不仅仅被看成一个叩门者;他还要向大家表明,他是友好的,毫无恶意的,而且是个愿意帮忙的人——是的,他已经帮助了很多人,当然那些人也在各种场合回报了他。

他为之不惜代价,花费不菲,只是仍有人风言风语,说这只不过是暴发户的派头;他也做了很多承诺,在这场宴会期间,他的家将会干净、舒适、开放、自由,会让所有人感觉轻松;为了邀请那些老世家们,他可真费了功夫,好在他的生意盘子很大,通过盘根错节的关系,他们总能发生点利益上的关联——举个例子,有个显赫的大家族的成员(托马斯·弗里德曼)曾经说过一句话:如果你欠了一个人很多钱,那你是不是应该对你的债主稍微客气一点?

他把全世界最显赫的客人都放在了自己的贵宾席上,这也招来全世界大多数媒体的记者——他把他的家,甚至家事都放在了聚光灯下。虽然这很好,但是,他们会不会过于吹毛求疵?他有这样的担心。他很努力,但是,他同样紧张。

不出意外的,挑剔的声音仍在各处弥漫,但是总体来说,所有客人都笑容满面。一个年轻人的自尊心(或者虚荣心,他管这叫面子)经不起一个重大社交活动的失败这样沉重的打击。何况,他已经做得不错。

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中国看成这样一个年轻人?

除此之外,我们难道要谈论更多吗?我们总是在谈论已经被太多地谈论过乃至于不需再谈论的问题,无论是这个国家的弊病,还是他引人瞩目的增长。即便以奥运会做论题或者由头,也只会引来更多的重复。我们不能期待通过一次体育盛会就改变整个国家,尽管在历史上通过奥运来实现国家公关的例子并不少见,直到今天仍有人不断提及,正是凭借奥运会,战后的韩国和日本将自己提升为现代国家。而我们所在的这个国家,则面临着更为复杂的问题,而且其中一些问题实在让人难以启齿,其复杂甚至在于我们仍需要不断地申明乃至论辩政治、经济、社会、文化中的种种常识。

当然,如果更温情脉脉地看待这个我们生活其中的国家,我们可能会注意,这个有些忐忑的年轻人已经在尽力让大家感到自如。政府在努力开放新闻自由,解除管制,这在半个月来的网络中体现尤其明显;他也努力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内给治下的民众以抗议、示威、游行等等表达的权利,尽管这多少会带来点头疼且最大多数的民众也并不适应;他还在更加开放,奥运会也在促进这一点;他还表现出一种自信——尽管有些紧张,但已足以使外界在猜测这种自信会不会让他的外交政策告别韬光养晦?

对于这个国家,毫无疑问,它需要更加开放、更少管制和更多自由,正像它为了奥运会和奥运期间努力做到的那样;而且,或许更重要,它需要更加放松——记住,年轻人,你已经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没有必要为了一些质疑过分恼火,大国的容量比大国的姿态更为重要。

http://www.eeo.com.cn/observer/pop_commentary/2008/08/17/110650.html 

May 26

半月,
 
一天,老爸躺在床上用很缓慢的语气对我讲:青春是一只鸟儿,已经飞走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搂着老妈,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一天,我在哥哥婚礼上弄伤了手。
 
一天,我妈妈指着我的鼻子骂着一事无成,帮我讲哪家女孩子她最欣赏。
 
一天,家里的狗儿和某家小白有了一爪。
 
一天,我觉得无聊,把半年前的信翻出来发给你。
 
无奈的小孤
May 22

一个国家的悲伤与勇气

FT中文网发来新的邮件,又一篇许致远的专栏文章。
关于这位,除了平时看到了一封又一封指责批评的读者来信,我实在是了解不多。
不过这次的声音似乎有了不一样的地方。
 
一个国家的悲伤与勇气
 
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许知远

2008年5月22日 星期四

我可以坦诚相见,因为我与这些爱国者不同,我并不为 我的国家感到惭愧。我可以把她的麻烦都公之于世,因为我没失去希望。中国比她那些小小的爱国者要伟大得多,所以不需要他们来涂脂抹粉。她会再一次恢复平稳,她一直就是这样做的。

——林语堂

去年8月到9月,我与几个朋友在一起旅行。路线是不确切存在、却充满了象征意义的。从黑龙江的爱晖出发,一直到云南的腾冲。在地图上,这是一条斜线,一位叫胡焕庸的人口地理学家在1935年创造了这条线——爱晖—腾冲线,它也被称作“胡焕庸线”。以此线为界,约有94%的人口居住在约占全国土地面积40%左右的东南部地区,6%的人口居住在60%左右的西北部地区。

出生于1901年的胡焕庸是典型的“五四一代”,他先后在东南大学和巴黎大学接受教育,像同时代的很多人一样,他学习现代知识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被当作拯救古老中国的手段。

但是,如果你都不理解自己国家,你能够帮助她吗?鲁迅不是在1927年说我们是“无声的中国”——“我们受了损害,受了侮辱,总是不能说出这些应说的话……反而在外国,倒常有说起中国的,但那都不是中国人自己的声音,是别人的声音。”

胡焕庸相信人口与地理是了解中国的重要角度,地图上这条斜线不正说明了为何中国是如此的拥挤,人口的压力这样大。深入了解自身,既有助于我们对现实的判断,也能从我们昔日的经验中获取某种精神与智力的鼓舞。所以,林语堂在1934年手不停歇的写作《吾国吾民》——中国历史悠长,曾经无比辉煌,也有很多弱点,但它充满了韧性,总是能从挫折中复原;所以历史学家雷海宗在卢沟桥事变发生时,完成了《中国文化与中国的兵》的主要部分,他将1937年的抗日战争,比作将近1600年前的淝水之战,上一次战争标志着中国的再生,以南方为代表的新文化主导了中国,而抗日战争刺激了中华民族的觉醒,他多少相信这次战争是一剂泻药,帮助中国摆脱痼疾,重新获得勃勃生气。

这些片段总是让我动容。他们让我看到了一个国家、一代人在面对巨大挑战时所做出的反应的热忱、丰富与深沉。他们的洞察力超越了时间,以至于70年后,仍滋养着新一代人。

今天,尽管经过多次移民,我们的人口分布仍遵循着胡焕庸线的划分,而70年过去了,没有著作比《吾国吾民》更诚实与美妙的解说中国,其中很多判断似乎是为这个时代而作。

地图上的斜线,不可能成为真实道路。我们的旅行大致沿着它进行,乘坐长途公共汽车我们经过东北的黑土地,在山西浓重的烟尘中穿行,在秦岭中绕来绕去后抵达了风物不同的汉中,然后从川北的绵阳到成都平原,最终进入云南……我们路过很多小城,和形形色色的人谈话,我迅速忘记了试图通过这条胡焕庸线来了解中国本质的宏大愿望,但是和这些不同土地、不同人的接触,却带给我某种更细微的触动——他们每个人都经历着时代的迅速变迁、种种的社会运动,20世纪的中国被各种灾难与实验截成了很多不同的段落,人们必须顽强的在其中寻找平衡,为自己创造更大的空间。那个古老中国很多特性在他们身上存在着,他们勤劳、忍耐、富有韧性、随遇而安,另一方面,最近一个时期的气质也改变了他们,他们渴望各种“新生活”、不害怕流动性,甚至胆大妄为,也不再能做到精神上的自足……

这次旅行或许浮光掠影,观察或许不够深入,我试着打破在我的头脑正在形成的某种僵化。生活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你很可能被书籍、互联网、咖啡馆里的谈话所封闭起来。你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但是很有可能你只是接受了某种狭隘的信息;即使你知道了,但由于没有亲身的体验,你的知识与理解则流于抽象与苍白;你或许有一个宏观的框架,却没有细节可以补充。双眼、双手与双脚的感受,与电子屏幕很不同。

一个人与一个国家的感情,不是来自于抽象的名词,而是来自于具体的人、山水、食物的味道、对往事的追忆。在很多时刻,一个人对于一座城市念念不忘,是因为他曾爱上那里的一个姑娘,他的年少时光是在那滴水的屋檐下度过的。也因此,每个人对于他的国家的感受也该是不同的,它既具体又复杂,或单纯或浓烈,一个国家和她的人民,就像是一棵大树和她的树叶,树叶吸收类似的养料,树叶的形状相像,却永远不会有相同的两片叶子。

绵阳的北川县是这次旅行中的一站。那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记得那冷冷清清的街道,我坐在北川县的县志办公室内,和一位县志编纂者的闲谈。那是个气氛沉闷的办公室,有着典型的机关气氛,黄色的写字台,绿色的文件柜,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年轻文员正安静打着字。那位县志编纂者——真抱歉,我忘记他的名字了——则和我们谈着北川县的变迁。他就是那种我在旅行中经常遭遇的中年地方知识分子的模样,一开始羞涩、谨慎,但当谈话展开时,逐渐变得兴奋、并对自己的知识充满骄傲。他说起了自己如何在文革之后考上大学,如何放弃了在绵阳中学教书的好机会,他也向我展示了他刚刚编辑出版的厚厚的地方志,似乎是对他被迫偏安这种小县城的境遇的某种补偿。在谈话时,我偶尔向窗外看去,几个老太太一直坐在街旁,她们的藤椅和她们的年龄一样老。然后,这位业余却热忱的历史学者,还带我们到办公室对面的新政府大楼的广场前,一座大禹的铜雕像正矗立在那儿。这是座新的县城,带有中国很多新建城市的特征——平庸、廉价的簇新,看不到历史的痕迹。

和途经的很多小县城一样,我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再来了。但是5月16日的下午,我又来了。

在从成都前往北川的路上,我想起这位喜好写散文、读历史的仁兄。在途经安县时,我们的车被拦下。拦车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小平头,而女人则是碎花紫色底的衬衫,脑后扎着马尾辫。他们的表情既平静又焦灼,黑黑的皮肤上皱纹深深。我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四川话,大意是,他们住在北川县的一个山里村庄,地震发生后,他们被转移到绵阳的体育场。但是,他们的18岁女二是正在北川中学读高二。昨天,他们找遍了绵阳的医院,不管是生者还是死者的名单中,都没有女儿的名字。现在,他们想到北川中学的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在说到女儿时,中年女人平静的面孔突然扭曲起来,她开始哭泣。但哭泣的时间持续的很短,随即转为平静了。一路上,她的脸上毫无表情,一言不发,眼睛只是盯着远方,迎面的风吹来时,她的眼睛眯起来。

通往北川的道路拥挤异常,我和同事先下了车,徒步向上走。最终,我们抵达了北川中学。进入用黄色瓷砖砌成的窄窄校门,我们看到了一片忙碌与混乱,连成一片的蓝色帐篷,绿色的军人、白色的医护、橙色的消防队员、深蓝色的专业救护队,还有各种颜色不等的受伤者、志愿者……它也是北川县的救灾指挥中心。

校园中心是一大片废墟,4天前,它还是一座6层高的楼房,一群少年还在它前面的操场上嬉戏。如今,五台吊车正巍然矗立在那里。我走到废墟的边缘,踩在破碎的混凝土块上,发现在灰色的硬梆梆的碎片之间,是各式各样的课本。“优化的设计”、“思想品德课本”、“中国历史填充图册”,我不知道如今课本已是这样的大开本的。有两队救援者正在忙碌,一个巨大的水泥柱被吊起——围观者散落在周围,他们中的很多是在等待废墟下的亲人和朋友的突然出现。人们都带着口罩,既是为了过滤掉灰尘,更是为了隔离蔓延在空气里的尸体的腐臭。

距离地震已超过96个小时,也就是幸存者生还的可能性已迅速减小。救援者的动作缓慢,如果你在现场,就会发现在水泥板中将一个人救出是多么的困难,大型机械经常帮不上忙,而用手挖掘又太困难与缓慢。我的同事在一个废墟中心处看到了堆放的、尚未被清理的尸体,柔软的肉体被包围在灰色的、冷硬的混凝土中。

我又碰到了那队夫妇,他们也徒步走上来了。妻子向我微微一笑,但是一脸茫然。他们那样无助的看着废墟,他们该向谁去询问,我的女儿在哪里?她在废墟下?还是已被收走?现场混乱,被挖出的尸体面目早已模糊,不幸的父母是那么多,谁也帮不了他们。

我身旁,一个穿着浅绿色的T恤、瘦瘦的小伙子摘下口罩,问我是不是记者,然后突然开始给我讲他的故事。四年前,他毕业于北川中学,现在绵阳的一所大学里读书。他的父亲被埋在县城里,生还无望。“北川的下一代都没了”,他突然感慨说,“从幼儿园到高中,不知以后怎么办。”

从北川中学出来,延盘山公路而下。从山上滚落的巨大石头不断出现在眼前,从它们旁边绕过时,令人不寒而栗。远远的我开始看到县城的废墟,像是一片倒塌的积木。路上,是形神涣散的灾民,他们正赶往北川中学附近,然后等待被运往绵阳。还有一小队一小队的军人,他们年轻而疲倦,其中的一些正背着老人,或抱着走不动路的小孩子。

当我走到县城时,远望像是倒塌的积木的房屋,甚至开始变得更不真实了。它是意料中的面目全非,但是当它真的摆在眼前时,仍有一股超现实的味道,它们的大部分只能看到残余的一角,或干脆像是一堆水泥材料零乱的堆在了一起,一些保存相对完整的楼房则大角度的倾斜着,保持着暂时的平衡,仿佛一阵风吹来,它们就将轰然倒塌。到处都是巨大的黄色山石,在其中的一个下面,我看到了压成了片状的汽车,另两个巨石之间的微小缝隙里,是一个小孩子的脚,上面是红色的小鞋子。在县城中心的北川中学新校区,则完全看不昔日的痕迹,上面堆了一层又一层的巨石。唯一可见的是仍旧飘扬的国旗、一个歪斜的蓝球架,和白底黑字的校牌。

去年8月我走过的街道早已难辨。最终,我找到了那个下午聊天的办公室,它已严重坍塌。而在它对面的崭新的县政府也只剩下废墟了,广场上的大禹像倒在地上,依旧昨日的坚毅神情。广场上矿泉水瓶、废纸、各式垃圾、还有带着血色的棉絮——它是用来裹尸体的。“昨天,这里排着几十具尸体”,一个摄影记者走到我身边说。

县城空空荡荡的,散发出一种巨大的悲痛和疲惫之后的散漫,一些士兵坐在马路中央,一些人走向另一个方向,偶尔有一具尸体被抬过,一位消毒人员正在上面喷洒消毒液。仍有救援者在营救,但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在空气里飘荡。人们担心不远处的堰塞湖可能会崩溃,瘟疫可能蔓延……我不知道地方志的作者的踪影,也不知道他日后的继任者该怎样记录北川县在2008年5月12日这一天?

自从5月12日以来,我的情绪一直在摇摆。一开始,我无意加入那个迅速蔓延的悲痛与同情的潮流,因为很多情感是不需要立刻表达和证明给别人看的。我甚至犹豫作为一名新闻记者,是否应该立刻冲到一线,一方面现场经常让我感到无力,另一方面我也警惕自己成为一名职业“经验收集者”——看,在那个重要历史时刻,我在现场。我像所有人一样被电视画面与互联网上的照片所触动,却不清楚我该怎样理解这一突然性的事件。

在前往北川时,我已经听说了很多关于灾区的骇人场面。我的年轻同事们,平生第一次看到了那么多尸体。在深夜,他们坐在废墟旁,看着少年们的尸身被一具具挖出来,排列在他们身旁,夜晚的空气里有浓重的腐臭气息。

我不知道他们内心被怎样触动,这场景会对他们未来的人生路产生何种影响,这是他们一直欢乐、平稳的人生中遭遇到最重大的事件吧。我相信,这感受一定是复杂的,它不会仅仅是悲痛与同情……我记得5月15日的都江堰的傍晚,有着灾后的宁静,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面对着一所楼房的瓦砾平淡的对我说,她的妹妹就在下面,已经三天了,而救援队暂缓了工作,看起来希望不大;而在另一处临时帐篷旁,一家人兴奋的给我们讲解他们幸运的离开映秀镇的过程,外公与外婆却滞留在那里,但他们说起亲人,却仿佛在说起不相干的人;而隔壁帐篷里正传出的麻将声……我们对于死亡有一种特殊的态度、甚至是豁达,在很多地区,除去颜色,葬礼和婚宴没有太多的区分。不是说我们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民族,而是我们有自己的方式,这方式则与漫长的传统、特殊环境有关。

对我而言,让我心头最为酸楚的,不是那废墟般的城市,不是巨石下露出一只儿童的脚,而是那个前往北川中学寻找女儿的中年夫妇。他们的表情大部分时刻是平静的,有一种在乡村可以普遍见到的木然,那与艰辛、单调的生活有关。他们有大女儿在上海工作,北川中学的小女儿也在准备考大学。教育是他们改变生活境遇的最可依赖的方式。这对夫妇话很少,可能是过去两天的焦虑已让他们无话可讲,也可能语言从来不是他们的表达方式。当因为封路,我们的车堵在路上时,他们一句抱怨都没有,只是那里安静等着。而到了现场,他们看起来那么茫然、无力。多少世代以来,中国的普通人不就是以个体的沉默、忍耐来承受社会的变迁与系统的失效的吗?

当我再度回到北京,通过电视机与网络来了解灾情时,对北川县城与这对夫妇的生动记忆,开始被各种信息所冲淡与淹没。在电视与互联网上,那些画面依旧:倒塌的房屋、成堆的瓦砾、绿色军服的士兵、橙红色的制服的救援队、踊跃的志愿者、担架上受伤者、温家宝总理焦虑的面容和动情的讲话、还有那些感人至深的场景与故事——一位老师用自己身体压住四位学生;一位医生一心在救助伤员、却无力去寻找自己被压在废墟中的孩子……“众志成城”、“万众一心”、“心连心”、“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些口号,此起彼伏,还有在网络上流传的诗篇——如果它也被称作诗的话——被一遍遍的朗诵。

灾难的情绪进入人们的客厅,在餐桌上出现,在公司的格子间里,在出租车上,飘荡在空气里,人们的叹息中蕴涵着某种亢奋……它的高潮一幕在5月19日下午2点38分开始的全国性默哀出现。

那时,我在北京东区的万达广场,在林立的高楼中的空地上,来自一家证券公司的员工正整齐的站成四列,其他一些人则散落在周围。那种我很少听到汽笛声突然响起,所有人都沉默着,除去不远处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年轻人,他似乎对突然到来的声响和人群的沉静不知所以,尴尬的站在那里,电话还放在耳边。

3分钟比我想象得更漫长,而且我感觉得到内心的某根神经被触动。但坦白而言,它不是来自于对灾难现场的记忆,而是来自于现场的仪式感——人们都安静和犹豫,汽笛声响又是那么凄厉。我们是个喜好形式感、却很少有仪式感的社会。形式感要求的你和别人一致,你根据别人而调整自己,而仪式则试图唤醒个人内心沉睡的一些情绪,你自发调整自己。

在5月19日—21日这三天的全国哀悼日,我心痛、无奈、几乎有些愤怒的看着,这些人类的悲剧、很多人在面对悲剧时被唤醒的同情、善良、慷慨、助人精神,开始被滥用与利用。

如果你打开电视机,会发现几乎所有电视台——不管是中央台还是地方台——都在播放同样的地震新闻节目,所有的报纸都采用了黑白印刷——上面都是“国殇”、“天堂”这样的词语。而在人们的谈话里,“高尚情感”中开始不断加入了令人不快的元素——比起沙特阿拉伯的6000万美元,美国的50万美元太少,排列了跨国公司的“铁公鸡排行榜”、冯巩比姜昆更慷慨——于是,那个被很多人痛恨、希望能够被悲剧荡涤掉的无比简单、功利与庸俗的价值观,顽强的再次出现了。

与此同时,另一些亟待需要展开的事情却迟缓未动。距离灾难发生已经10天了,但政府与公众的情感与理智似乎停留在灾难的最初阶段,甚至有一种更为集中和一致的趋向。

最初,我理解并深切的感受到这种情绪。一场重大灾难,就像一场战争一样,能有力的将人们团结在一起。突然之间,所有的阶级、财富、性别、职业、智力、性格的差异都暂时消失了,人们感觉到空前的平等,也觉得自己是更大群体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找到了明确的归属感。人们抛弃掉日常的庸常、斤斤计较,感觉到自己的生活获得了更大的意义。就像一位年轻记者在绵阳欣喜的发现了“灾时的共产主义”。这种热情富有感染力,但是注定难以长久,这并非令人叹息,而是根深蒂固的人类特性。

而真正让我忧虑的是,事情已持续至今,但所有的媒体却开始用同一个口径说话,而且所有的私人记忆都变得一样,所有的悲痛情感都被引向“国家真伟大”,所有的悼念、慈善活动都可能变成了被形式化的集体行为时,所有对灾难更宽广和更深入的探讨都缺席、只有一种单一的悲痛,这样的复杂的人群、复杂的社会面对这样一种复杂的情况时,所有人却是“万众一心”……

这些倾向蕴涵着我们时代另一场严重的危机——我们情感与理智上的双重匮乏。

我们都记得王小波关于芭蕾舞“天鹅湖”的例证,再美妙的演出,如果重复让你观看200遍,最初的美感会迅速淡化。同样的,那些悲痛的灾难画面、感人故事,经过60个电视台不间断、不断重复的播放,它也会让人产生异样的感觉。更何况,那些故事与情感的维度又是那样的单一——总是悲痛感激与高尚,仿佛一个个丰富的个体,都被抽象成某种精神。

这种个人故事与记忆的被抽象有着显而易见的后果——每个人、每种感情都是可以被轻易替换的。在此刻,如果你需要的是一种“勇敢”,那么你可以寻找这个例证;那一刻需要的是“惨烈”,你可以寻找到那一幅画面……至于,这些具体的人是谁,意味着什么,则反而可能被忘记。

这种抽象与被替换感,在普遍的公众情绪中也是如此强烈。对分裂的仇恨,可以被替换成爱国主义,对于西方的蔑视,可以立刻变成“为祖国的崛起而读书”,对于灾难的悲伤,也同样如此。在5月19日的默哀中,超过一万名人在天安门广场上高喊“加油四川!加油中国!”,不是说,为我们的地区与国家打气不对,而是对于死者的悼念与对国家的拥护不应该被混淆成同一回事。前者是对生命本身的敬意,它与其他因素无关。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既没有尊重遇难者,也没有尊重我们自己的内心。

如果这种替换一直持续下去,我们就会发现我们难以相信任何东西。造成这种倾向的原因很多,但很有可能,难以诚实的面对自身是最初的肇始原因。

就像我在第一部分所提及的,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是一棵大树上的树叶,我们具有相似性,却永远不会出现两片相同的叶子。这也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方式来感知外部世界和自身,有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对于某一个妈妈来说,繁华的王府井是商业中心,而对于他的3岁小女儿来说,那里则是一个到处是腿的地方——她太小了,只能看见好多大人的腿。

同样,对于一个人的祖国,每个人感受也不同,表达感受的方式也不同。辜鸿铭通过褒扬孔子哲学、女人小脚和嘲笑欧洲人来证明中国的优越性,表达自己对中国的情感;而鲁迅则是通过不间断的批评,你能说前者比后者的更爱国,情感更深沉吗?当中日战争陷入胶着时,你不能要求沈从文、林语堂,或是西南联大校园里的学生杨振宁、李政道都到前线去;而今天风靡一时的作品《未央歌》,谁也想不到那是烽火岁月的记录,对于鹿桥来说,年轻人的友谊、爱情和幻想,更重要……

这些感受与思想的不同,使我们的国家保持了丰富性,它既为现实生活提供了多种可能,也为未来的生活提供了更多的参照和鼓舞。我真想象不出,倘若十年后(或许只要一年后),倘若人们想要更多的了解2008年5月12日这场地震,他们能找到什么资料——那浩如烟海的信息,都是雷同的,都是浅层反应,普遍缺乏个体的独特性与生动性……因为,人们不敢于、或经常忘记了诚实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一个人对于别人的悲痛无动于衷,令人心痛,甚至可耻,因为他失去了感受力;但倘若一个人假装别人的悲剧就是自己的悲剧,用和别人一样的话来表达自己的痛苦,那么他同样是可疑的,他可能既虚伪又内心苍白……

我不知道这些质疑是否不合时宜,它正是我此刻的思考与感受。阿尔伯特·加缪在1958年致友人的一封信里曾写道:“如果一个人写作只是为了证明一切都搞砸了,那么他索性保持沉默。”我理解他的感受,写作,就像其他艺术与思想活动一样,应该给予人们以希望。但是,同样警惕的是,我们该给予的希望,而不是幻像,前者激励人们,后者麻痹人们。

这场地震既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但它同样给予我们一次重新审视我们自身、我们的社会与国家的机会。人们对这场灾难做出的反应,像是这个国家的巨大的横切面,从中可以清晰的看到我们的面临的巨大问题,这些问题在日常生活中是被遮蔽的。

这场悲剧也赋予了我们的国家、每个个人以某种新的情感资源,借助这种资源,我们可能打破昔日头脑的禁锢,或是进行某种新的探索。

一个国家勇气不是表现在,当他跌到时,立刻爬起来拍着胸口说——我没事,我很坚强。而是他会思考,为何我会摔倒,如何能够避免下一次,不因为同样的问题再摔倒。这种思考注定是痛苦而不安的,因为正视的自己的弱点总是让人不安,但它值得一做。

(作者的电子邮件:edmund.z.xu@gmail.com,他最近的一本书是《中国纪事》)

注:本文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2008:中国纪事》

January 28

半月,
 
大前天,前天,昨天,我很想回家。
 
是的,你听到了,我这个无情无义,最没良心,嘴上挂着要出去旅游,从来不知道要担心家里的懒小孩,想要回家。
来吧,嘲笑我吧,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确实觉得累了,不是心理疲劳抑或身体疲劳,是心里感觉到了身体的疲劳。
似乎一切都不对劲了,头痛,很头痛,要呕吐,晕晕的,胃里还在闹革命。
我只有睡觉,再睡觉,继续睡觉,仍然睡觉,不得不睡觉,死了都要睡觉。
因为这样,我不会看见如同家乡冬天的雪,不会闻到如同老爸做出的菜香,不会打电话给老妈诉苦,不会感觉到急切需要安慰的难过。
不过,没有办法啊,车票是要自己排队去买的。
 
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一个晚上梦见自己站在地铁的站台却始终上不了车,脑子闪过的都是一个个交通信息,醒来后就觉得非常疲惫。
大概是预示着自己回家一定不会是一件非常顺利的事情。
 
要感谢猴,应该是这么叫的吧。
我的票被一通电话搞定了,我知道梦其实不那么准。
所以,我知道家里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我也生病,姐姐也生病,奶奶也念叨我要回家帮她过生日。
既然老妈他们还有精力打麻将,那么还是放下自己那颗惴惴不安的心。
种种预示也只不过让我下决定去好好吃一顿,体贴下自己。
 
喂,半月,那么来和我一起祝奶奶生日快乐吧!
今天是她的……90+岁生日快乐!
 
此致
 
呆滞而又虚弱的小孤
January 13

半月,
 
半年未有通信吧,正如前文所叙,这不是坏事。
我们忙着各自的事情,焦头烂额,而且颇为自得,用不着找人诉苦解闷。
 
最近有人怀疑起我的性倾向来~~
我的理解是,用审慎的眼光看待时间以为美的事务是天秤座的天性。
不过怀疑就怀疑吧,别乱嚼舌根就行了。
 
今天雨夹雪,如某某某某所说的一般准确。
另一个准确是,我们还不够成熟。
 
此致
 
复杂的小孤
October 14

南游记——风花雪月

大理
6:30   昏睡般地躺在车的小床上,头痛,呼吸难受,再次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做夜班车。
6:40   爬起来,找到车站,打了电话到旅馆,定了一个房间。
7:00   找到司机,开了行李箱,扒出自己的大包,对车挥挥手走出车站。
7:10   站到站牌下,遇到Yumi。
7:20   和Yumi聊天,上了同一辆公交车,决定帮她找到旅馆。
7:45   下了车,找到旅馆,门锁住了,从玻璃中可以看到里面的桌子上摆着几个空的啤酒瓶。
7:50   两人决定先去吃饭,Yumi挑定一家。
8:15   找到了餐馆,依然关门,Yumi不耐烦抽了一根烟,继续等。
8:30   一边聊天一边等开门,Yumi问我要不要抽烟,我拒绝了,她则说自己是个“坏”女孩。
8:31   老板来了,从外面叫醒了小妹,又来了几个日本游客,不过他们要回昆明了。
8:35   终于坐进了餐馆,Yumi很开心的在墙上发现了自己朋友的照片,和我介绍起来,不得不承认两个人的英语水平真是差不多——糟糕。
8:40   大家聊起上海的高物价,纷纷摇头,贵,贵,太贵,太贵。
8:45   我们的早餐一个一个上来了,我特意点了“乳扇”,Yumi问是什么,我很郑重的告诉她是很棒的Snack,最后发现英文写的是Cheese。
8:50   我们聊起日本的电影,Yumi似乎很喜欢Love Letter和宫崎峻的电影,以及一些我并不知道的漫画。
8:55   我终于知道Yumi对于中国完全不了解,不过她下站是越南。
9:10   我们重新回到那个旅馆,告别。
9:30   我找到自己的旅馆,看到了自己的房间,喜欢的不得了。
9:40   洗澡,一边看着小栅窗外藏山,感觉很棒。
9:50   把衣服扔给了阿姨,自己倒了杯水,瘫在屋子外的藤椅上,看着洱海,有了渡假的感觉。
10:10 躺回房间的大床上,补觉。
11:00 爬起来,跑到旅馆的餐厅旁上网,和朋友打招呼,很开心。
11:40 要了份野生菌之类的炒菜,点了份饭,吃得不宜乐乎,觉得云南的菜式还是蛮适合自己。
12:30 再次跑回屋子里,欣赏自己的房间,越看越有意思,觉得100一晚真值。
13:00 离开旅馆,去找乐吧。
13:30 逛啊逛啊,终于逛到乐吧里,傻乎乎的坐在地上,翻看着CD和电影,听着小妹放得音乐,觉得阳光真好。
14:30 走出乐吧,又晃啊晃啊,晃到懒人书吧,点了咖啡,做在角落里,竟然觉得天晚得好快。
17:00 在书吧吃了些东西,继续在大理的城里乱走,走到许多自己不认识、不记得的地方。
20:00 摸回了旅馆,挂在网上,忽然想起,风花雪月,不就是些短暂的东西吗?
23:00 回到床上,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12:00 离开大理。
 
哈市  
Photo 1 of 42
My Custom Part|false|